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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安雷/瑞金中,是个雷厨+安吹 现在会吃安雷安无差了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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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雷] 渎神者与狂信者

小说版在这里~

犬嗣:

渎神者与狂信者


*恶魔X堕天使设定


*私设颇多,请见谅


 


 


第一章


 


『唯有蛇比田野一切的活物更狡猾』


 


帕洛斯觉着有句话不吐不快,于是他告诉雷狮,「你要生在地狱,不知道撒旦得有多喜欢你。」


正用窥探镜望着人间惨剧的雷狮吹了个口哨,镜子里的老实男人因为自己随意扯的一条红线被陪酒女骗走了全部积蓄,扒着桥头的柱子正要寻死觅活。他把手掌大小的镜子慢慢搁下,撑着下巴眯起了眼,「我生在天堂,撒旦还不是天天想把红苹果往我这送?」


闻言帕洛斯耸了耸肩,「可你还不是只肯待在这失乐园里?」


「说不定呢,帕洛斯。」雷狮正坐在树干之上,他微微歪过头去看身侧的部下,「也许明天我就在门后面跟你们碰面了。」


「你上次也这么说。」


雷狮对此不置可否,「失乐园里只有苹果树,我迟早会看腻。」


 


上帝的几个儿子里面,独独雷狮是最不省心的那个,他排行第三,一直不肯担什么职责不说,还早早学会了为非作歹的本事。身为天使长的大哥免不了对他冷言冷语,只可惜往往是前脚刚逮着人言语教训了一顿,后脚又收来其他天使的投诉状。雷狮前些日子抢了爱神的红线,又在酒神的葡萄酒里加了苦瓜汁,还把月神的弓箭拿去打猎,最最不可饶恕的,他沾染了地狱的味道回来。


面对大哥的厉声质问雷狮倒是坦荡,「我只是去第一扇门之外转了转,还没进去呢。」


「你知不知道一旦你进入失乐园,就会立刻丧失天使的资格?」


「大哥你不也经常去失乐园押送囚徒吗?」天使长负责管理除上帝以外的一切神明,有时候犯了错不被原谅的天使会被流放至地狱,由天使长将他们带到失乐园进行交接。


「我和你能一样吗?」


雷狮对眼前这个鄙夷的目光很是不满,虽说自己从来不务正业,但要真打起来也不一定会输。


 


他自然知道大哥的话里头有多少吓唬的成分,上界的天使一旦进入失乐园,就会立刻堕入魔道,天使长的身份或许不在这个范畴内,但即便其他天使这么做了,也并非无可挽回。


上帝很仁慈,他宽爱着属于天堂之人,若有人一时未能醒悟入了失乐园,在吃下那里的红苹果之前,他都可以回到天堂,在彻底离开那儿七天后,便可恢复如初。


失乐园是地狱第一扇大门之后的境地,此处并无人居住,只做来来往往过路之用。没有绿叶的树枝缀满了通红的苹果,点缀在每一处目所能及之地。


纵然上帝给了回头的可能,去往失乐园却依然等同于罪过,雷狮头一次从那回来时几乎怀疑自己要被强制驱逐,但天堂的人视法典高于一切,纵然心中不快,表面上还是对这个上帝之子客客气气,只是个个都生怕会被感染了一般,一瞧见雷狮就避开到百米之外。去过那里一次其实也就那么回事,四面望去全是苹果树,只能偶尔看到几个歪瓜裂枣的恶魔走过,雷狮很快就失了兴致。七日过后,他果然脱离了那略显诡异的堕天使姿态。


 


再往后雷狮越发听不进大哥千篇一律的批评,因为天堂没有涉及惩罚的法典,他过了段日子又故态复萌,时断时续地沾惹一身地狱气息回来。至于去失乐园会变成了他的人生常态,倒不是为那里单调的风景,而是为他结交的那几个恶魔朋友。


借着在失乐园的短暂碰面能有所交情确实难得,他第一个认识的是佩利,一个有着一头扎眼的金色长发的家伙,他的毛发蓬松,说起话来像要爆炸一般的凶神恶煞,起初他管雷狮叫「去他妈的半吊子」,但在见识到雷狮右手施展的法阵后脸又变得比谁都快。


「老大,我跟着你混。」


雷狮没多想就同意了,他不喜欢承担枯燥的责任,但对于成为别人首领这件事,他乐意得很。


卡米尔是佩利带来的。雷狮一见到卡米尔就知道这是个混血种,而且混的那部分还很不妙——是天使族。在上一个千禧年结束之前天堂远没有现在这样的秩序,天神总是肆意妄为,掠夺着他们看上的美貌女人,压根不管那是人类或是恶魔。卡米尔大概是被天上某位神的后裔当作是耻辱藏到了这里生活,这样的混血种人间也多的是,不值得他大惊小怪。


但卡米尔不一样,他对于眼前出现的这个天使族人异常的惊讶,在他们决定成立海盗团后,卡米尔小心地问他,「老大,我以后能不能叫你……大哥?」


雷狮和他们自报过家门,所以卡米尔的话令他不由地去想这家伙的血统里是否有自己父亲的一部分,但猜测不必当真,他大可以把这当作是部下示好的一种手段。「可以,卡米尔。」


如果被上帝知道一个有恶魔之血的小子管他的儿子叫「大哥」,想必他的脸色也会很精彩。


 


帕洛斯是最后一个加入海盗团的,他很狡猾,像是嗅着味道过来的苍蝇,不消几句雷狮就知道自己不必和他玩什么团队忠诚的游戏,不介意这点的话,相处起来倒也轻松。


和另外两个觉得他吃不吃红苹果都无所谓的人比起来,帕洛斯就总是意图明显地鼓动着他去这么做。很显然对方只是看热闹不嫌事大,雷狮没有必要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失乐园的景致固然单调,界限却险险地挂在那里,他生性虽冲动,却也不是没有脑子,如果得到的不比失去的多的话,就没有去做冒险生意的必要。


 


海盗团不只是个聚在一块喝酒聊天的名号,卡米尔负责制定日程,佩利打先锋,帕洛斯做主役,虽然老大雷狮不在地狱里露面,但地狱里头谁都知道有这么一伙人,他们干的事混账又过瘾,为害人间至祸乱四起不说,又掠夺了成堆的法器珍宝,不可谓不是一帮冥界英雄。住在悲叹河岸的美杜莎扬言要献身海盗团团长,甚至于不知何时有了雷狮要晋升新的七王之一的流言。流言归流言,大部分事雷狮只是放任手下去做,有需要的时候他会出手,好让海盗团的名声打得更加响亮。


 


这天佩利比往常要迟了半刻才出现,他向来是最积极的那个,只会提前还未曾迟到。


「佩利,你被美杜莎拖河里去舌吻啦?」帕洛斯打趣道。佩利的一头炸毛服帖下来,还带着半干的水渍。


「别提了,」咧着嘴做了个夸张的表情,佩利一屁股坐到了苹果树下,伸手去拿卡米尔递过来的烈酒,「你不会乐意知道我今天遇到了谁。」


不等帕洛斯回答,佩利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怨气冲天,「该死的!地狱之耻!真他妈的晦气!」


「地狱之耻?」雷狮放下手里的杯子,倒是来了兴趣。「能让你弄成这个德性,是什么样的家伙?」


「老大,我跟你说,」佩利咬牙切齿道,「咱们地狱有个出了名的怪胎,自封叫什么『双剑骑士』。」


「怪胎?」


「就是,就是,那家伙他……」


看佩利气的话都说不清,一旁的帕洛斯抢过话题,「那人一不住地狱,二不作恶,三,」神秘地笑了笑,帕洛斯故作停顿,「他信仰上帝。」


这下雷狮倒是奇了,他在地狱厮混这许久,竟还没听说过这号人物。信仰上帝的恶魔?这不是对他最大的讽刺么?


「说清楚点。」


「是,老大,」很不恭敬地点点头,帕洛斯掰起手指,「这一嘛,他住在人间的魔物森林里,咱们恶魔无论住哪,都准会引发人类的灾难,他就特意选了个鸟不拉屎的地界。二来,他打小就在地狱里放话自己要驱除妖邪,为人间行善积德,为此被少被揍过,可那小子不知怎么学的本事,十岁就撂倒了大部分向他挑衅的恶鬼,再后来,就是佩利这幅怂样。至于信仰上帝……」


摊了摊手,帕洛斯指了指失乐园的第二道大门方向,「他在地狱里吟诵『圣经』,赞美上帝,真是不给撒旦面子。一般来说,我们谈起『双剑骑士』,就是在当笑话讲。」


听到最后雷狮笑出了声,「有意思。」他晃晃脑袋,拍了拍正坐在一旁生闷气的佩利的肩膀,「带我去会会他怎么样?」


「是,老大,」佩利丧气地应声,显然是看出雷狮起了兴致,「走走走,我带你去看怪胎。」


 


怪胎住的地方在人间倒是难找,绵延数百里的森林冠盖蔽天,像原始丛林一般纠缠扭曲的碧绿枝干在雷狮一行人入内后剧烈扭动起来,立刻缠上了雷狮的手脚。


「啧」了一声,雷狮轻松地在手里闪出光刀切断它,枝条立刻颤抖着向后退去。


「这些该死的东西怎么那么难缠!」佩利那边的状况倒是不太妙,他粗鲁地动作似乎激怒了魔物,尤其是他那一头长发,不过半响便乱作一团。「你是废物吧?」帕洛斯不满地嚷嚷,他和卡米尔都被佩利的身子拦住,一时之间停滞不前。


「那家伙就住在这里面是吧?那我先过去了,你们不用急着过来。」没打算出手相助,雷狮挥挥手,依旧一派轻松地向森林深处飞去。


 


终于一间木屋落入了他的视野,与四布的藤蔓不同,这一处地方应该是被人用某种锋利的武器铲清过,干净而整洁。上空照来金色的阳光,和一路的阴暗所不同,连树冠都远远地不敢靠近。雷狮觉得这幅光景有些奇妙,像是温馨的田园小径一般不合时宜。


果然是地狱之耻,连住进魔物森林都像要给这里扎个窟窿来。


他站到了木门前,试图偷听里面的状况。


「愿你的国降临,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


等听清里面的人在说什么,雷狮顿觉一阵不可思议。听他人的描述与自己所见所闻毕竟不同,一个恶魔在念诵『圣经』并不是寻常事,在地狱这是只有撒旦才有的特权,唯独他不会被里头的净化之力所灼伤。


「谁?」


不等他再多听几句,忽地闪过一道质问声,随即,门从里头拉开了。


 


站在门口的人棕色头发,有着一双绿得通透的眼睛。他看起来很糟糕,就像个普通人类,没有犄角,没有翅膀,抬起的手指很是光洁,连锋利的指甲都没有。「你是……?」他望向自己,眼底的情绪由冰冻的警戒迅速化开,变作了一团可疑的惊喜。「你有翅膀还有光环……难道说是天使吗?」


这家伙该不会还没见过天使吧?


雷狮刚有嘲笑之意,就想起卡米尔第一次见到自己时同是惊讶万分,除了天使长以外,并没有第二个像雷狮这样整天出入地狱的天使族。


「嗯……」没有否认,含糊其辞之间,雷狮眼见着对方的惊喜化作了笑容。


「是我的诚意感动了上帝吗?您来带走我的么?」


「实际上,」他刻意地停顿,打算好好戏弄对方一番,「不是那么回事。」


笑容很快垮下来,这个怪胎垂下眼,「那您是为什么会出现呢?」


「我……就是先来看看。」察觉到自己说的太过随意,雷狮又补充了一句,「上帝做决定之前是要好好审视的。」


这话无疑让对方重燃起希望,「是这样吗?也就是说上帝在考虑带走我吗?」


「你叫什么名字?」没回答他的问题,雷狮转而发话。


「我是安迷修!」眼前这个天使虽然没有做出肯定的回答,却像是在暗示着什么,安迷修大声地说出自己的名字,然后拍了拍胸脯,「是这个世纪最后的骑士。」


「骑士?」之前就听佩利他们提过『双剑骑士』的名号,雷狮垂下眼,看到别在安迷修腰间的两把配剑,懂了其中一半的含义。


真是太难看了,身为恶魔,藏起犄角和翅膀,居然还用人类那蠢笨的兵器。


「是这样的,我坚信骑士道才是挽救堕落心灵的至高法则,骑士宣言是主给我的提示。我发誓善待弱者,我发誓勇敢地对待强暴,我发誓……」


「等等,」这家伙,这个不禁自己提问就擅自背起了什么『骑士宣言』,雷狮颇有点招架不住,「我了解了,你不用背下去。」


「好。」似乎还有些可惜自己没能背完完整的宣言,安迷修朝他眨眨眼睛,「天使先生,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雷狮。」言简意赅地回答了,雷狮挥了挥翅膀,已经准备离开这里。


人他也见过了,的确够古怪,不过更像是做作的特立独行,拿些老掉牙的东西来做虚伪的包装罢了。


「我……能摸摸您的翅膀吗?」白色翅膀的挥动带来了一阵微小的风,安迷修朝他冒犯地开口。


没待雷狮拒绝,身后一阵树叶的响动,扭过头去,便看到有三个身影远远地靠近。


「是恶魔!」用恶魔的身份说这话的安迷修有些好笑,但对方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迅速出手将雷狮拉到了身后。「这些恶魔都很危险,不用害怕,我会拖住他们的。雷狮先生,请你趁现在快点飞走。」


闻言的天使却一动未动,还挂上了似有若无的笑容看着他。


一心只以为这位天使是不惧怕恶魔,安迷修着急地补充,「他们都是地狱里恶名昭彰的家伙,恐怕您一个人不能应付,还是让我效劳吧。」


雷狮做出了思考的表情,远远地三人组暂时还被几根藤蔓拖住,他倒是不急着去汇合,「你是想保护我?」


「是的,我的骑士道命令我站在这里。」说着莫名其妙的话,安迷修拔高了声线,「我发过誓,会善待弱者,勇敢地对待强暴,抗击一切错误……」


眼见着那个『骑士宣言』跟诅咒一样的阴魂不散,雷狮立刻打断了他,「你身为一个恶魔,要来保护一个天使?」


「恶魔」的称呼似乎打击到了安迷修,他绿色的眼睛暗了暗,随即又振作起来,「我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但是请您对我拥有一个向善的灵魂——这一点有信心。」


雷狮眯着眼,缓缓笑了起来,「我相信你了。」


 


他打了个响指,缠斗的藤蔓被切断了,三个恶魔立刻向这里飞来。


安迷修对他的做法很是惊讶,但他更快地进入了备战状态。他抽出双剑驾于胸前,怒视着前方。


无视了对方那声「雷狮先生?」的阻止,雷狮走到他面前,顺带做了个「你放心」的手势。


「您是想净化他们吗?不行的,那群都是冥顽不灵的家伙……」


率先冲了过来的佩利一个急刹车停在了雷狮面前,大大咧咧地开口,「老大,你和这个怪胎聊的怎么样?」


雷狮伸出食指蹭蹭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还不错吧,挺有意思。」


佩利眨巴着眼睛伸手拦住了后面两个想发话的人,「真的吗?你听到他那个什么『骑士宣言』没?简直就是我们地狱里头最好笑的笑话。」


「我有听到,虽然不是完整的版本。」


「老大,你把安迷修给净化了?」帕洛斯插了话进来,指了指雷狮的身后。


「没啊。」


「那他怎么一动不动的?」


雷狮转过身,石头人一样的安迷修宛如刚被美杜莎深情凝望过。「他们……叫你……什么?」


「我忘了介绍,」雷狮不怀好意地扬起嘴角,「我是他们的老大,或许你听说过『海盗团』的名字。」


「天使和恶……」


「严格来说我也不是完全的天使哦,」雷狮指了指自己头顶的光环,「是堕天使。」


安迷修这才注视到这位不速之客头顶的光环并非常见的金色,在六芒星的法阵图案下,他的光环呈现了诡异的猩红色。


他在地狱见到过堕天使,但他们的翅膀的羽毛都是纯黑色,所以在此之前,他并没有因为那个光环而对雷狮有所怀疑。


「你是堕天使。」末了已经是陈述语气,被戏耍的安迷修终于愤怒起来,抬起他的剑直直地指向雷狮,停在他的双眸之前。「你这是对自己的光环的侮辱。」


雷狮不怒反笑,伸出手指按下了对方的剑刃,「像你这样藏起犄角和翅膀,不才是对你的种族的侮辱?」


「我的种族就是我的耻辱。」毫不犹豫地说了这话,跟在雷狮身后的三个人立刻被激怒,「扑扑」挥动着翅膀随时准备向对方攻击。


「我们先走。」雷狮冷静地下了命令,在三人不解的目光中他抬起眼,「我会有更好的办法来对付他。」


见佩利依然没动脚步,雷狮声音冷了下来,「你们对我的命令有什么不满吗?」


 


一行人正欲飞离这个魔物森林的窟窿眼,队伍最后的雷狮回过头,安迷修依然站在木门前瞪着他们。


「我们还会见面的,等着我来……」抬手在脖子处轻轻划过,雷狮转过了身去。


 


 


到了晚上佩利依然在和他闹脾气,雷狮约他单独见面,结果这小子连热衷的美酒都没动上几口。


斜倚着苹果树的雷狮有些醉了,他懒洋洋地开口,「很不爽?」


「是!」并不否认,佩利恨恨地,「他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看不起这里?」


「这里很好。」雷狮点点头,适当地安抚了对方,「比天堂要好。」


细细回想起安迷修那句「我的种族就是我的耻辱」,说起这话底气十足,丝毫没有犹豫,看不出任何心虚的苗头。


雷狮又点点头,「嗯,说得对。」


「老大?」不明白雷狮反常的自言自语,佩利唤住了他。


 


雷狮得承认,之前他随口说的的确是假话,他没有什么更好地对付安迷修的法子,之所以不想立刻海盗团当即动手,只是因为他起了点可有可无的探究欲。


他从来都算计着得失,划不来的事就不会去做,在标准内最大限度地享受着自己的自由。而安迷修与之相反,照理说,他明明有可以获得任何东西的实力,却拿去换些可笑的东西。


那种家伙的存在是个讽刺无疑,但如果可以一点点把他的信仰瓦解的话……那张蠢脸将会被属于地狱的绝望所俘获,双手也将沾满无罪的献血,那可是要有趣得多。


这件事必须由自己来,为此舍弃掉一些东西也无所谓。


 


「佩利,」他换上爽朗的语调,「听说火河里来了个漂亮的新女巫是不是?」


「有吗?」


「我有点兴趣呢。」在佩利不明所以的目光中,雷狮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尘土,「她绝对会迷上我,见了我的女人都这样。」


伸手,轻松摘下了一个红透的果实,雷狮咬了一口,清脆的声响伴随着嘴里醉人的芳香。


随意丢掉了咬了一口的红苹果,他走到第二扇大门之前。


「佩利,愣着干什么?跟上。」


沉重的铁门被打开一道隙缝,有暗影透过来,迅速笼罩了他的整个身体。


 


 


第二章


 


『爱是恩慈,爱是忍耐,爱是永不止息』


 


正如雷狮所说,半个月后他又见到了安迷修,再隔天依旧。


安迷修从一开始的怒目而视,一直发展到像看空气一样看待这个天天不请自来的「前」天使。


「你没别的事可做吗?」


「卡米尔的日程表里可能有,但我的日程表不一样。」


「那你的日程表又写了什么鬼东西?」


「观察怪胎。」雷狮屈膝坐在窗台之上,平静地阐述了惹人发火的话。


「是个怪胎可真不好意思啊。」没好气地应声,安迷修整理好了自己的领带,一副预备出门的模样。


「哪里哪里,」雷狮依旧招摇地扑扇着他的翅膀跟着飞起来,因为他现在的确是闲得很。


「我还真是想知道,地狱里怎么会有你这种恶魔?」


「天堂里有你这种天使我才惊讶。」


推开门,安迷修似乎并不打算再多费口舌,只是他紧缩着眉,似乎有些犹豫。


那副身体似乎微微地展开,在头顶的发旋之间,弯曲的红色犄角旋动着长了出来,他的手指迅速地变长变尖,肩胛骨在剧烈地颤抖后,猛然生出了巨大的黑色蝠翼。


雷狮高调地吹了个口哨。


每次见到这个光景都使他微微振奋,这家伙总算不是笨得要死的人类模样,多少有了点意思。


安迷修惯常穿一件黑色的丝质衬衫,羊毛长裤和一双褐红短靴,他的衬衫后背部分做了一点改动,挂下了多余的一片布料以便于收起翅膀。


「何必那么麻烦?」雷狮曾对此予以讽刺,无论什么场合他都不会收起自己的光环与翅膀。黑色挂脖高领内搭使他的后背裸露,只要在这之外套上特别设计的长袍外套以伸出翅膀,没有任何用来欺骗人类的窍门在。


而打定主意要在人间生活的安迷修从未回答他,快速扇动着蝠翼飞了起来。


「今天又要去哪?揍小流氓?帮迷路的小朋友?去敬老院做义工?」这段日子他天天跟在安迷修后面,这个怪胎每天会在自己的木屋里做祷告、念诵『圣经』,然后飞出魔物森林,去附近的城镇去干一大堆无聊事。


对总喜欢操纵人的命运的雷狮而言,这些善举实属笑话,可他又施咒使自己隐身,远远地跟着对方浪费时间。


吃了红苹果后天界的结界就对他发生了作用,无法再飞回天堂,这事自然立刻传播开,有很多人都说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天使名册将他除名,而大哥也像是采取了放弃自流的态度,从未到地狱找他麻烦。即便公务使然和他碰了面,也像是看到路人一般对他视若无物。


地狱的七扇大门一一对他打开,雷狮一晚上就破了六道门,单单没有去最后一扇门内后炼狱。撒旦似乎想见他,蝙蝠和秃鹰不止一次地这样告诉他,但撒旦和上帝一样都端着架子,断不会主动迈出炼狱一步。


失乐园门后是另一番景象,充溢着血腥和杀戮,肉块铺就的地毯潺潺蠕动,巨大的蟒蛇吐着信子缠绕着侵入者的手臂,雷狮不费多少力就让三头犬对着他呜咽撒娇,像只没用的流浪狗。起初他并不能服众,几百号地狱的恶鬼排着队要来挑衅,但在他驱逐了九头蛇怪入驻了最下之窖之后,所有人都闭了嘴。


最下之窖和炼狱仅仅一门之隔,他偏偏不去推开第七道门,索性先住到隔壁来膈应端着架子的撒旦。蛇怪的窝阴暗又潮湿,还有满地的鳞片,雷狮恶心地反胃,然后一把火烧光了蛇怪的家当,然后把海盗团抢来的家具、财宝一一搬进来。


地狱以作恶为荣,所以他坏得越是彻底,越是受到尊敬。站稳了自己的脚跟后,雷狮推掉了海盗团的一切安排,把险些忘了的「安迷修」提上了日程。


「老大,你可要信守承诺啊。」


「放心吧,我会让他生不如死。」每天出发之前照例要安抚团员的情绪,海盗团现在借着他的名号,做任何事都毫无顾虑,但群龙无首难免还是有吃力的时候。有时他一回来,就得去教训下某些不知好歹的鬼怪。「我玩腻了就结束。」——这是他给他们做的许诺。


 


在「玩腻」之前,他不由地指望起安迷修能做点不那么无聊的事。总是和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计较的话,也白费了自己的时间。


说起来,他连地狱之主的面子都没给,至今还吊着门后的撒旦,倒是屈尊降贵天天跑来见这个怪胎,他应该感谢自己才是。


挥动着黑色蝠翼的安迷修并不知道身后堕天使那些失礼至极的念头,他在某个城镇上空远远地飞行,在观察许久后,落在了某处空荡的草地上。


小镇距离他们现在的位置有些距离,安迷修变回人类的模样,他总是徒步走往人群处,以免有人会撞见他飞行的样子。


「用隐身咒不就完了?」


似乎很不想回应自己再三的泼冷水,安迷修没好气地向他解释,「我不屑用那些障眼法。」


这是这位虔诚的信徒的某个信念之一,大概还能在『骑士行为准则』里面排上号。当然,并没有『骑士行为准则』这种东西,这是雷狮擅自的归类。


 


看他走的方向,似乎又打算去城镇里找些善事做……雷狮翻了个白眼,想着是不是可以让自己来手动操纵一点惨剧发生,多少能让安迷修的行为有点看头。


正要动手,前方的安迷修忽然停了脚。雷狮挑起眉,看着他扭头望向某个方向,仿佛确认了什么一般,飞快地跑了过去。


「有意思。」只消望一眼便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雷狮不再急着跟上去,慢条斯理地打量着周遭的环境。


这里距离红砖色的建筑群大概有几百米远,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河自他眼前淌过,映着岸边风车的影子。到处都是绿地,高高的草丛几乎要淹没他的短靴,几棵榕树的枝叶繁茂,他轻飘飘地坐到枝干上去,视野极好。


他清楚地看见安迷修是如何跳进了河里,几朵水花「噗噗」地交替,安迷修浮上来,又是如何费力地拖着一个昏迷的女孩到了岸边。


那个女孩并非意外落水或是被人迫害。如果是那样的话,雷狮现在也不会有那么好的兴致来看好戏。她在数分钟之前用手绢擦着眼角的泪水,又念叨着一一作别了父母亲友,心如死灰一般纵身一跃……


自杀在天界看来是大罪,不需要经过任何审判,她就会被投入地狱,受尽烈火焚烧之苦。


安迷修赶在一切无可挽回之前救下她,他着急地使着慢吞吞的心肺复苏,不远处的雷狮等腻了,直接抬手施了个治愈术过去。


对身为恶魔的安迷修来说这或许是一种羞辱,因为雷狮立刻接收到一道愤怒的目光。恶魔并没有治愈人类的力量,一切的魔力都只能给人间带来灾难。对此,雷狮只是得意地抬了抬下巴。


躺在安迷修怀里的女孩缓缓地苏醒了,她用脆弱的目光看向眼前的陌生男子,双眼立刻湿润。「为什么要救我?」


这种情况被埋怨也是当然的,安迷修的面容出现了短暂的犹豫,随即他还是说道,「我不能见死不救。」


「你这么做我也只会再去寻死而已。」


「我能问问你……是为什么吗?」


女孩显然并不想说,尴尬的片刻沉默过后,安迷修没有在这一点继续为难她的意思。「不管你遇到了什么,你总会还有爱着你的父母,亲人,恋人……」


听到「父母」,女孩显然有了动容,但她很快又坚持起来。


「如果他们有一天都不在了呢?」


「上帝也会爱你的,他永远都在。」


「上帝?」兴许是刚从鬼门关回来的关系,女孩没有对这句不可思议的话立刻反驳,反而从眼眸里流露出迷惘来。「上帝如果知道什么是爱的话,就不会让我被恋人抛弃了。」


她说出了令自己绝望的原因,安迷修语气温和地向她诉说,「是抛弃你的那个男人他不知道而已。」


女孩坐起身,整理着自己湿透的头发,虚弱地朝他微笑,「那上帝又知道什么?」


「你愿意听的话。」他抬起手,按住了自己的心脏,「上帝说过,爱是恩赐,爱是忍耐,爱是永不止息。」


远处的雷狮几乎要听吐出来,这时候背『圣经』,真亏那个怪胎做得出来。


但经历了自杀的女孩显然和他不一样,她似乎受到了很大的震动,雷狮敢打赌那肯定也是个基督徒,因为她眼含热泪地痛哭出声,不断喃喃低语「原谅我,主。」


哭完了,她又勉强地笑起来,然后握住安迷修的手,「谢谢您救了我。」末了她的目光更加热切,「您一定是上帝派来我身边的天使。」


雷狮因为这话嗤笑出声,他终于决定出手结束这令人反胃的局面。


 


这段时间他像个影子一样跟着安迷修,显然对方已经傻到放下了警戒心,忘了雷狮现在可是地狱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强制施加的咒术并没有遇到任何阻拦——当然,安迷修绝不会在人类面前轻举妄动。他立刻丢开被自己所救的女孩向后退去。但是来不及了,他的翅膀像是破土而出,倾轧而下。瞳孔紧缩着,尖利的獠牙阴森可怖,而扭曲的犄角使弓着背的他看来像是一只攻击中的山羊。


「啊啊啊啊啊!!」尖锐的叫声阻止了安迷修一切欲开口的话,女孩颤抖着拼命往后退,吓得几乎无法站起,不一会儿就跌坐在地,惊恐地瞪着眼前的安迷修。


「恶,恶魔!」她尖叫着捂着自己的耳朵,剧烈摇晃着脑袋,「别吃我,别吃我……」


「我……」安迷修似乎想解释什么,他抬手想去碰女孩,长长的指甲却让对方更加害怕。「别靠过来!」


见安迷修收回手不再靠近,女孩的目光又变了,她像看着一只苍蝇那样嫌恶地瞪着面前的人,又因为恐惧而颤抖地出声,「救我就是为了吃了我吧?是想给我洗脑吗?难道说想生吞我吗?!」


杵在原地的安迷修似乎不知该如何解释,他没来得及做什么,因为着胆子说完那些话之后,女孩连滚带爬地转向建筑群的方向跑远了。


 


安迷修带着黑色火焰而来,他举着手里的双剑,往前一分就可以刺破雷狮的脖子。「为什么要那么做?」


「不过是给你看看现实。」雷狮的语气轻描淡写,然而他直直地对望回去,眼里闪着挑衅的色彩,「安迷修,你是不是从没有意识过,自己做的那些事毫无意义。只要你是恶魔,就会遭人恐惧、厌恶。」


「这就是你要那么做的理由?」雷狮没有闪躲的意思,安迷修也就举着剑与他对峙。


「你拥有人类所不及的一切,」望向他黑色的翅膀,雷狮的笑意讽刺,「所以,还不如用你的力量去给那些无知的人以惩罚。」


「别太过分了,雷狮。」安迷修怒不可遏地收回剑,却逼近他,「没有谁有惩罚别人的权利,除了上帝。他们也不是无知,仅仅是想保护自己。」


见雷狮不为所动,安迷修咬着牙说了下去,「人类很脆弱,所以我只想尽力去帮他们。」


雷狮却笑得更为肆意,「人类再脆弱,本性也是没救了的,这两者可没有必然联系。你不过是在浪费自己的时间。」


似乎听到了天大的谬论,安迷修一拳砸在了树干之上,绿叶纷纷落下,他深吸了一口气,收起自己凶恶的獠牙,「我相信人类的本性善良,只是需要一点引导。如你所见,终有一天,轻视生命者也会明白珍爱,强盗也会明白失去,懦夫也会明白尊严。」


「所以……」雷狮抬起眼,歪了歪脑袋,「这就是你的骑士道?」


「是,经过正确的引导,人类就不必堕入轮回地狱,而是去往天堂获得永生。」提起天堂他似乎想到了什么,随即话锋一转,「包括你,你那错误至极的想法,我都会纠正过来!」


最后一句话显然太过狂妄,以至雷狮闻言不怒反笑,他大声笑起,随后扯住了安迷修今天特意打的那条暗红领带。「你想纠正我是吗?那你不妨来试试。」


他伸出舌头,恶劣地舔了舔自己的下chun,「我们来做个交易怎么样?」


看到安迷修不解的目光,雷狮径自发话,「如果你能成功,我会变回天使,重获净化之力,将你变成普通人类。只需要过完短短几十年的一生,你就有机会在下一世升往天堂。」     


「我知道凡事都有代价。」安迷修显然对这诱人的条件格外动摇,但他克制下来,「那么失败的后果呢?」


「很简单,」雷狮笑起来,松开手指一路向上,轻轻勾了勾对方的下巴,「和我性交,让我变成彻头彻尾的恶魔。」


 


TBC


 


Free Talk:一直没什么手感,阿雷跟我说要不写『恶魔x堕天使』立刻觉得可行,原本是打算写一篇到此为止的短篇,结果在写作过程中查了很多资料,设定源源不断地出现在脑海里,然后就变成了现在这样充满了个人随意组合色彩的故事。在这个故事里神明是等于天使的,而地狱的物种显然要丰富许多(笑


最后真的很感谢阿雷耐心听我讲脑洞和为它画的图~以及LOFTER的敏感词太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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